•    我真喜欢清晨的花市。花农们从山上挑下来鲜美的兰草,木犀,贴梗海棠,不知名的开在寒冷里的小野花。那株木犀可不是寻常的四季桂,是金木犀,站在旁边叼烟头的干瘦老头儿说了,从八月一直开到立春。四季桂是不香的,可是你闻,它真的满鼻子香。后来我走累了坐在步行街,看到另一个矮小的老头儿扛着它走啦,好福气的老头儿,有大把的泥土可以种得下它。

     

       也真喜欢十八梯的市集啊。卖草药的,算命的,修脚的,摊饼子的,香喷喷的蜂蜜蛋糕,百雀羚一块钱一小盒放在竹篮子里和甘油一起卖,甘油是藏在贝壳里的。黄昏了,这里的人真多。热气蒸腾的不只是包子铺,小面馆,抄手店,还有回家前来这里买点儿日用杂货稍点儿零食的人们,活得辛苦却并不忧伤的人们。

     

       我还多么喜欢和我的姨妈们一起啊。她们都六十多了,欢蹦乱跳的高兴起来还会大声唱歌。还有丑丑,我难过时俯在它的脸颊边哭泣的小狗,四十多岁的老弟弟,它出门依然像科考队员一样的饱含热情,在草丛里大树脚垃圾筒狗屎堆寻找宝藏,每一次出发都和第一天来到这世界一样欣喜万状。

     

       当然,还有望江楼的薛涛井,宽巷子的私家院儿,锦鲤买了一对梅花杯,文殊院老太太递给我的三注香,十块一杯盖碗茶,混迹在白发人中间那出午后的清音到如今还在耳边缭绕。我跪下来,拜了三拜,菩萨目光盈盈似有深意的微笑。我文静的朋友们,他们喝酒之后眼神忧伤。在昨晚的梦里,我还梦见他们,我们在更南方的初春里一起旅行,湖边开放着伞状的不知名的花儿,迷人的光线,植物芬芳。

     

       我戴着柔软的眼罩继续发梦,但初春的气息已经挥之不去。你知道春天正在我四周蔓延,我闭上眼睛就能得到惊喜。我愿在这一刻默默哭泣,我已经得到无尽的希望。

  •    说起手帕。我有好好看的小碎花手帕。

       还有简单的白手绢,并不由我挑选的,上面刺了一个“M”。

       M太太的命运。

       被我塞进了杂物柜里。

  •     梦见我的窗户着了火,窗帘燃烧起来,延续到书架上所有的书,我最心爱的书,全部变成了一墙扑烈的火红。睁开眼来,太阳透过纱帘照在脸上,火一样的色泽,纸一样的温度。

        暖气片哗哗作响,那醒来的感觉,像一夜酒醉躺倒在小溪边睡着了一样。我在清晨变成了一只鹿,温驯的傻呼呼的鹿。

        像季节的流逝一样自然,生老病死一样客观。然而,明明有个地方,燃起了一场没有温度的火,以冰一样的尖锐,烧光了我新长出来的莲藕。

  •    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我僵硬的缩着脖子,盯住脚尖,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停下脚步,千万不要纵容你那该死的伤感。

     

       但是我还是,无可救药的停了下来,侧过头去,定定的看了一眼那条小路。它在深冬的雾气里氲开昏黄的路灯,比我的身体还要潮湿伤感。在那一瞬间,我像电影里某个情绪段落的女主角一样顷刻崩溃,身体微颤,脸颊缓缓落下两行泪水。

     

       但是画面并未定格,我抬起脚步,恶狠狠的朝前走,在冷风里低声地骂了一句“靠”!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他还是狗脸的岁月还是这操蛋的大冬天。

       我用这句狠话带来的周身一热纵身一跃,跌坐进了最后一班地铁。

     

  •    亲密的情感会分泌利他的物质,让人愿意放下自私的本能,为别人做些事情,甚至伤害自己来取悦他人。

       爱让人超越动物性,但同时带来幻觉,还有与之相随的破灭的伤害。 也许只有动物性才是持久和真实的。只有动物性和爱结合紧密的情感,比如母爱,真实不欺,如假包换。

       在最亲密的关系里谈论吝啬的话题,把温情脉脉的幻觉层层拨开,你会看见人从来没有比动物高级,他们只是更善于自欺。

     

  •     看到手帕阿傀用“山温水软”来形容我那篇《那手中的梧桐花何必放下》。还有,她说,总会有些现世的爱不致堕落。默默的点头ing。山温水软的人,要寻找的是那种不致堕落的爱。

        天色的湛蓝,像青海湖一样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很迷恋的多看了几眼,又害怕的垂下头去。那种寂静的蓝色,像死亡一般。所有的牧歌都接近死亡。吴虹飞唱道:死亡是重新获得贞洁的唯一途径,死亡是重新获得贞洁的唯一途径。那首歌,竟然叫“四月”。

       今天才知道,杜拉斯也出生在四月。

       

  •     人们说,时间会使我恢复平静,可是你看,时间流逝得是那样缓慢。

     

  •    一切神秘而惶惶不可知晓的东西令我着迷。

       开门,掩门,深夜走廊的脚步声。酒宴上翻出的旧账,飞红的老脸,那不为人知的恋慕早在二十年前。沉默不语的相对,顾左右而言它,答非所问,那寂静中的问话也并非期待回答。秘而不宣的眼神,被燃烧殆尽的脸,灰烬般的笑容,忧伤不合时宜变成了裙褶上黯淡的印花,零星的亮点间或一闪,好像过去的一场转瞬即逝的空欢喜。

        平静的暗涌,动物的伤感,颈部以上寒风凛冽。身体逃离意识,夜夜分泌某种可怕的腺体,企图摧毁白天暗下的所有洞明的决心。

        燕郊的温泉并不能清退我的疾病,那冽艳的红酒淡紫色的烟也不能。要知道,当你不再去思考对错而只面对身体和它暗含的思念的时候,悲伤才刚刚开始。

       惟有生活的神秘令我着迷,哪怕惶惶不可终日。

     

  • 好:热情尚未消退,头脑已经清醒,乍暖还寒的时候。

    atash:谁都想保持那样的热情,或者这样的清醒,不过我们往往有的只是其中一样罢了。

    好:我在十字路口呢,要么毁灭吧,要么彻底安静下来了。

    atash:不怕,最后总是会浮现出最真实的。

    不怕。

  •     我在回学校的时候,坐在傻子的车上,看见了车窗外面的他。这么大的园子,这么多的人,我怎么会看见他呢,为什么在我的心被捣得一塌糊涂几乎患上了迎风落泪遇夜落泪症的时候看见他呢?他还是穿着很显老的衬衫和外套,他还是我不会喜欢的那个样子。我欠了你一年的眼泪和心痛,必须用更多的眼泪和心痛来偿还么?可是它们都并不能弥补你呀,我甚至都没有了你的号码你也没有了我的我想要打电话给你对你说声对不起都已经不再可能,而且,我其实并没有对不起你,你只是需要一个对象来耗损你少年时代的深情。

     

        谁是谁的过客,你当时一定想不明白,才会夜夜喝醉,折磨自己。我也想不明白,才会已经容颜渐老了还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傍徨失措如同一个刚刚离家出走决定流浪的无知少女。

     

        你的心碎对我的生命并无意义,顶多满足了我那丧失良知的阴暗的虚荣心。那么我的心碎也何尝不是。

     

        滚蛋去吧,我所有的深情款款、牵肠挂肚、因你而生为你而灭。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在寻找活着的知觉,我爱你,不过是想要生活得强烈一些。你看,我也正在变成一个彻底的虚无主义。我多么像你。

     

  • 2008-10-22

    但使相知莫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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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这个地方当作我笔耕不辍,晴耕雨读的花园吧。要一直写下去才行。

        牡丹亭一出戏说到尾声,众花神齐唱:但使相知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三次看这出戏看到这里,都泪流满面。我要什么呢,也就是这一句“但使相知莫相负”吧。当然除了感情,也该做些事情了,过去的三年,如果把耗损在感情上的力气用来做事,我都能一个人盖成一座大桥啦。大桥多么好,抵达彼岸,车水马龙,世间儿女,把栏杆拍遍,江水哗啦啦,小船荡悠悠。

        懒画眉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曲牌,在《牡丹亭·寻梦》里面,第一句唱的是:最撩人春色是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