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argarita,龙舌兰加柠檬,杯沿点点白色的细盐,情不自禁的舔一舔海水般的嘴唇,唇线微微的上翘……Margarita死在情人的怀里,调酒师简·雷特沙心爱的姑娘。任何一杯调出的酒都是一个故事,王家卫般的花样年华……我一杯就醉了。

        Margarita小姐,你醒了吗。

     

  •     梦见我的窗户着了火,窗帘燃烧起来,延续到书架上所有的书,我最心爱的书,全部变成了一墙扑烈的火红。睁开眼来,太阳透过纱帘照在脸上,火一样的色泽,纸一样的温度。

        暖气片哗哗作响,那醒来的感觉,像一夜酒醉躺倒在小溪边睡着了一样。我在清晨变成了一只鹿,温驯的傻呼呼的鹿。

        像季节的流逝一样自然,生老病死一样客观。然而,明明有个地方,燃起了一场没有温度的火,以冰一样的尖锐,烧光了我新长出来的莲藕。

  •    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我僵硬的缩着脖子,盯住脚尖,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停下脚步,千万不要纵容你那该死的伤感。

     

       但是我还是,无可救药的停了下来,侧过头去,定定的看了一眼那条小路。它在深冬的雾气里氲开昏黄的路灯,比我的身体还要潮湿伤感。在那一瞬间,我像电影里某个情绪段落的女主角一样顷刻崩溃,身体微颤,脸颊缓缓落下两行泪水。

     

       但是画面并未定格,我抬起脚步,恶狠狠的朝前走,在冷风里低声地骂了一句“靠”!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他还是狗脸的岁月还是这操蛋的大冬天。

       我用这句狠话带来的周身一热纵身一跃,跌坐进了最后一班地铁。

     

  •     看到手帕阿傀用“山温水软”来形容我那篇《那手中的梧桐花何必放下》。还有,她说,总会有些现世的爱不致堕落。默默的点头ing。山温水软的人,要寻找的是那种不致堕落的爱。

        天色的湛蓝,像青海湖一样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很迷恋的多看了几眼,又害怕的垂下头去。那种寂静的蓝色,像死亡一般。所有的牧歌都接近死亡。吴虹飞唱道:死亡是重新获得贞洁的唯一途径,死亡是重新获得贞洁的唯一途径。那首歌,竟然叫“四月”。

       今天才知道,杜拉斯也出生在四月。

       

  •     人们说,时间会使我恢复平静,可是你看,时间流逝得是那样缓慢。

     

  •    三杯两盏下肚,红了人的脸庞儿,坠了泪珠儿,拉了小手儿,酒能让人直见真心,置身某种赤诚相待的幻觉中,感动着欢喜着,又怕酒劲儿快过了,豁出了命去的猛灌,想要糊涂得久一点,多么像爱情。

        酒鬼们最恨别人偷奸耍滑不真喝,更别说那个什么以茶代酒了。我都进入角色了,你还清醒的在旁边立着,不是太间离了么,好比我向你掏了心窝子而你不真心待我。 

       那个夜晚听了很多故事,都是些遥远的ps过的浪漫片断,已经自我说服自我平息之后用来怀念的心底波澜。而当我想要开口的时候,我听见自己那生涩的声音变成了泉眼边空洞的水声,发散着硫磺那微微苦臭的气味。对于身在其中的事物,我从来都会丧失平常的巧言令色。 

       从什么时候起,我憎恨表达,缄默不语,在人群里拼命储备食物和欢乐用来以后独自一人时挥霍,如同一只还有很多沙漠等着攀越的骆驼。 

       三只鹦鹉蹲在栖棍上两只绿色的大个儿假寐,白而小的那只竖起头皮上的几根羽毛惊愕的看我们。你好,你好。它不理睬。猛的凑到它跟前,它吓了一跳,后腿半步,攀上木疙瘩的架子,小爪子死死的紧扣,你好,你好,它慌乱的答应两声,想要用这敷衍来赶我们走。我们冷得哆嗦,汲着拖鞋满意的跑开了,它松了口气,那怒发冲冠的毛垂搭了下来。

       出门大风。白杨树叶哗啦作响如同大雨声。大风可以吹散的东西,长头发、眼睫毛、小店铺的广告牌,没站稳的自行车,松散的人际关系,发痴的大梦。

     

       大风吹大风吹,冰淇淋流泪。

     
  •    一切神秘而惶惶不可知晓的东西令我着迷。

       开门,掩门,深夜走廊的脚步声。酒宴上翻出的旧账,飞红的老脸,那不为人知的恋慕早在二十年前。沉默不语的相对,顾左右而言它,答非所问,那寂静中的问话也并非期待回答。秘而不宣的眼神,被燃烧殆尽的脸,灰烬般的笑容,忧伤不合时宜变成了裙褶上黯淡的印花,零星的亮点间或一闪,好像过去的一场转瞬即逝的空欢喜。

        平静的暗涌,动物的伤感,颈部以上寒风凛冽。身体逃离意识,夜夜分泌某种可怕的腺体,企图摧毁白天暗下的所有洞明的决心。

        燕郊的温泉并不能清退我的疾病,那冽艳的红酒淡紫色的烟也不能。要知道,当你不再去思考对错而只面对身体和它暗含的思念的时候,悲伤才刚刚开始。

       惟有生活的神秘令我着迷,哪怕惶惶不可终日。

     

  •     我回去了两趟。一次是周围的旅游光团还有少先队员们举着小红旗在湖边走来走去的长假,一次是一个清静的周一。 就像西湖一样,因为它陪伴了我某段特殊的岁月,所以无论它成了嘈杂的菜市场还是荒败的泥塘,它都是我的,那微妙的共度患难的亲密。 

          赶在草木凋败之前去重新认识它们。于是我这才发现,南门正对的那条路,那细密的树荫其实全是槐树,因为槐树的叶子很细嫩,所以那条林荫大道才总是给人温柔的感觉。而我们的31楼外面,竟然有很大的梧桐,还有柿子树。在我从前的印象中,却只有停自行车的地方的那些银杏和松柏。夜里十点多,宿舍要关门的时候,那些情人们就是在梧桐树下面恋恋不舍的亲吻告别,当然有时候,也是在下面打架,打得楼上的人们都趴在窗口看。

       燕南园我曾经很喜欢拍照的那几个小院子,小路两边一直通向院门的木栅栏,种的原来都是玉簪。邓云乡在《燕京乡土记》里说,秋夜雨水打在玉簪的叶子上,感觉很凄清,会有身在江南的错觉。从前说文革时里面上吊了不少的老教授,所以阴气很重。也许是吧,这里的草木那么的茂盛,野猫成群结队懒洋洋的趴在屋顶或者玉簪花丛里看着你,但我怎么都觉得那人、兽还有鬼,如果住在这里,全都很舒服,不会互相吓唬吧。你看那只肥嘟嘟的喜鹊跑到猫咪旁边去了,我替它捏了一把汗,小时候我有一只鹦鹉,就是被隔壁的猫儿吃掉啦。但是那猫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就又趴成了一只米口袋了,喜鹊就在离它只有几厘米的地方觅食,到是我走过去,才把它吓了一条,扑腾腾飞走了。 

        结小红果的金银木,文史楼前的杜仲,梅石碑后面山坡上的栾树,湖边的黄栌半红了叶,珍珠梅好耐看,凑过去看久了真觉得有点儿梅花的姿态,红楼前的海棠,勺园的大桧柏,朗润园的紫玉兰背后的灰瓦白墙侧门紧闭门口一个破烂的三轮车…… 

        我像从前一样在朗润园教师宿舍区的湖边坐了很久,只是现在湖水全干了,剩下一个荒败的干塘。长椅旁边也挖了深深的沟不知道要埋什么新管道。不远处已经新修好了几幢仿古的朱漆雕栏的大楼,好像是给天文系用的。我坐在那儿,柳叶不停的被风吹到我的脸上,身后的白杨唰唰作响,像雨点一样的哗啦哗啦的落。触目的是那一大池的烂泥塘,耳边是秋风萧瑟,手上正看的书是《洛阳伽蓝记》,念念不忘的记录那些早已经化成灰烬的寺院高刹,好凄凉呀。 

        然而并不,你看我身边惟一的一个活人,是不远处长椅上的那个老人,也许是学校的退休老教授,他也在看书。但过了一会儿,他夫人从宿舍楼出来,和他商量着要去前面小卖店买什么。他指点了几句,夫人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夫人回来,远远的冲他喊,我买着了!然后那老人站起来,我以为他要跟着回家去,但并不。他拿起身边的高尔夫球杆,在那个挖得乱七八糟的深沟边边上,练起发球动作来了。秋风还在放肆的刮着,偶尔还有小雨点打下来,但是不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太阳从河塘对岸经济中心的小院子照过来,照在我没涂防晒霜的脸上。

       不知道呵,每次回来我都想一个人呆着。游荡在这园子里的人也多半这样,我瞥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树影里坐着,点燃一支烟,一个人想着什么。俊俊从前指着湖里的小鱼说,你看,我们连这些小鱼都不是哩,我们咪咪儿小。但是每次回来,我都觉得我好像变大了一点,扑通,跳出了水面,在太阳光底下甩出几滴水珠,摆了摆尾巴,又深深地扎了进去。 

       以前从不认得周围的草木都是些什么。但那又怎么样。我清晰的记得,阴历三四月的时候,我从一号楼上课出来,拉着心爱的人的手,那个时候,一号楼前的杏花开得太欢喜,简直挤挤嚷嚷的要叫出声来了。那也许根本不是杏花,但那又怎么样。

     
  •     下雨的时候是在姐姐家的院子里。

     

        雨打庭院。池塘里密密簌簌的雨点,冒着小小的泡。

     

        七姨满院子寻找那只怕生而躲藏起来的猫咪,找到它时它在灌木丛下躲雨。把小狗放在院子湿漉漉的地上,它尖脚尖手细细索索的跑回屋子。藤椅只是微微的湿润。我们坐下来,小辈子和老辈子夹杂其间,胡乱的闲聊。

     

        乌龟在池塘里探出有红点的头。我拿渔网去捞它。它躲得比鱼还快。它是聪明的,后来只要我说乌龟又出来了,还没来得及起身,它就藏进了深深的水里。

     

        像小时候那样穿着拖鞋走出门去。啪哒啪哒,雨水和泥点溅上脚背。一打滑,光脚踩在了地上,鞋子离了老远。只好跳着回去寻那落在马路牙子上的鞋。街上有女人挎着竹篮子卖茉莉,要她一块钱卖我们两串,她不卖,转身就走。不稀罕,我家窗台上有一大株都打了洁白的花苞。

     

        看到水果色的耳环,兹里哇啦的乱叫。妹妹说,女人,你的心里住了个loli

     

        雨天的水气令人安宁。loli与女王一起附体,是那若非磁带里拍下,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摇曳的腰身。

     

                                                           2008年8月2日